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为原型创作的小说《海岛女民兵》,以及由此改编的电影《海霞》,一度流行神州。“风卷大海起波纹,渔家姑娘在海边,练啊练刀枪……”主题歌动听的旋律,女民兵飒爽的英姿,颇具传说色彩的故事,更有场景优美的画面,令多少国人久久难忘。 苦练刺杀,杏眼圆瞪,挥戈操场;海上泅渡,牙关紧咬,搏击风浪;海防演习,撸袖叉腰,须眉不让;巡逻放哨,凝神蹙眉,严守海疆;射击反抗,赛过男兵,惊艳四方……四十年后的今天,何必眼前依旧忽闪她们当年练武的模样?何必脑海仍难忘怀她们青春挥汗在演兵场? 因为伴随我的军旅生涯,《海霞》女主角和阿洪嫂人物原型,以及那群《海岛女民兵》们,走进了我的日常生活,闯入了我的情感世界。 “海霞情缘”,伴我永久…… 结缘女子连 1975年,奉中央军委命令,我所服役的江苏省军区独立一师师部机关,率师直属队及两个团,从苏北调防浙南,接换原温州军分区及驻洞头、苍南的守备团,承担起东海前哨海防守备和民兵准备役两大重任。 调防当年,随着电影《海霞》在全国热映,《海霞》原型洞头女子民兵连声名远扬,于是,洞头女子连这一先进典型,引起新的军分区首长高度重视,《海霞》这面鲜红的旗帜也很快飘进了部队和地方各级领导视野。 1976年,随着粉碎“四人帮”,洞头女子民兵连建设进入一个承前启后的时节,军分区领导确定委派一位机关干部,去洞头女子连联防的驻地守备29团二营五连挂职副指导员,专抓女子民兵连工作,力促女子连成长进步。这个特别使命,幸运地降在政治部当群工干事的我身上。行前,政治部主任马志平语重心长地嘱咐:“洞头女子民兵连是全国军民联防的榜样,民兵队伍的典型,你去五连挂职,主要任务是搞好军民联防,特别要抓好女子连建设和对外宣传。”我郑重表态:首长放心,我一定牢记组织重托,不负领导期望。 去五连报到后,连长林晓头诙谐地说:“王副指导员,你现在的角色是‘红色娘子军的洪常青’,是女子连‘党代表’,你就一门心思搞军民联防,女子连的事够你忙的”。 果然,女子连工作让我忙得不亦乐乎。首先进行民兵整组,按照新形势新要求,对新老民兵对象进行摸底排队,家访调查,调整组合;同时开展军民联防活动,这是女子连工作的重头戏,小说《海岛女民兵》之特色,电影《海霞》之亮点,女子民兵连之光彩,皆因军民联防守海岛这一主旋律而响彻四方,享誉全国。我的工作紧紧环绕这一主旋律施展进行,组织女子连民兵和五连干部战士一同训练竞赛,一块学习巡逻,一起文艺演出…… 我挂职时期,经毛主席批示,邓小平组织政治局领导审看允许,《海霞》终于得以公映,女子连由此扬眉吐气名声在外,更为社会各界关注,军地领导不断来女子连视察指导,上级机关派人来蹲点调研。总政歌舞团、浙江美术学院、上海画院……众多文艺团体院校师生,慕名前来女子连学习交流体验生活。接待川流不息来访团体,倾心女子连对外宣传,一度成为我的工作重心。我是电台积极通讯员,这期间女子连有关活动事迹,通过我投给电台的报道稿件传播四方。 一年过去,军分区下令调我回政治部。虽然短短一年,但我已然深深融入五连和女子连军民联防“独特体”,全身心投入女子连“党代表”的角色,和女子连战友们结下深厚情谊。得知我要调回军分区机关,女子连战友们十分不舍,去团部反映并联名写信给军分区领导,恳求让我继续留任,理由是王副指导员干得很好,一年时间太短。 辞别女子连,依旧心向女子连,情系洞头岛。几十年来,当年与女子连战友携手联防朝夕与共的情景,历历在目:许玉莲、许玉英、许玉凤三姐妹参加女子连称誉神枪手之佳话;既爱红装更爱武装,个性活泼大大咧咧,海防演习中不慎把手榴弹摔降在战壕边沿直冒烟,被团参谋长像抓小鸡一样提拉到安全处的许翠花排长之趣事;个子高、文化高、嗓音高,女子连学习训练时,唱起《海霞》主题歌“大海边,沙滩上……”声音优美嘹亮的吴爱贞副指导员之风采……女子连一个个鲜活的女民兵形象,一幕幕靓丽的爱武装情景,既是多年来悠悠不断的美好回忆,也是经常与女子连老战友每每笑谈的有味话题。 一九七八年,浙江省人民政府、省军区授予“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荣誉称号。四十多年来,我欣喜地关注洞头岛旧貌换新颜,欣慰地共享女子连更上一层楼。 结缘女子民兵连,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幸运,我为此而庆幸。 汪连长好 年前,陪同远道而来老战友访问汪月霞,看望老连长,共话女子连。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年过八旬曾经集党的“十一”大代表、全国人大常委、温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电影《海霞》人物原型、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首任连长、闻名神枪手于一身的英雄老大姐,凝望她那刻满皱纹、饱含沧桑的脸庞,回忆当年与其共谋女子连建设的难忘时间,怀想四十多年来连绵悠悠的海霞情缘,令我感慨不已,发自内心呼喊:汪连长好! 于我而言,汪月霞既是老领导,也是老大姐,更是老战友。向来以来,我对汪月霞最亲近又最自然的称谓,就是叫汪连长,一如部队叫老班长一辈子不改的习惯一样,我也叫了一辈子汪连长,而且还会再叫下去。这个始终不变的称谓,蕴含着结识海霞的情缘,记载着共建女子连的岁月,象征着宝贵的战友情谊。四十多年来,无论当年见面协商女子连工作,还是其后不时谋面登门访问,或是寻常电话问候,必然是开口先喊“汪连长好!”这样的称呼,我叫得亲近随意,她听得亲切自然。在我心目中,汪连长这女子连老连长身份形象,并未伴着她岁月年华的变迁而改观,也无随着她职位名望的变化而改变,汪连长叫起来始终那么自然响亮,想起来依旧那般英飒模样。 曾记得,汪连长参加一九六零年全国民兵代表大会后,扛回毛主席授给她的一杆枪,也扛回一份沉甸甸的荣誉和责任,北京回归后就组织成立了洞头女子民兵连。尔后汪连长呕心沥血,携手女子连姐妹们百般努力,树立了“海霞”人物典型形象,造就了“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旗帜榜样;曾记得,一九七六年去五连挂职,第一次去桐桥村水塘边汪连长家见面访问,请教工作,汪连长端出一叠照片资料,一五一十地向我讲述女子连开展历史,传授军民联防真谛,指点民兵工作路径。我头一回听她讲毛主席授给她枪并一起合影的故事,毛主席还笑着幽默地问她:我到你那儿当个民兵要不要哇? 更记得,日前我从温州陪送汪连长去洞头参加守岛老兵回访女子连活动的途中,一路上,汪连长滔滔不绝的和我讲述女子连往昔今朝的方方面面,曲折曲折的开展之路,头头是道的描绘洞头打造海霞品牌的思路设想,洞头海上花园的美好愿景。听着老连长娓娓道来的话题内涵,联想老大姐闪闪亮丽的风云人生,我在心底由衷感慨:汪连长啊,您这一辈子,海霞人物形象是您终身的名片,女子连成长进步是您毕生的操劳,洞头建设开展是您永久的牵挂。 6月20日,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建连60周年系列活动盛大进行,旨在全面打造新时代民兵建设重要窗口,省委书记车俊出席纪念会并讲话。在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展览馆广场,车俊书记会见女子民兵连新老民兵。看着车俊书记握着白发苍苍汪月霞的手,弯身向轮椅上“海霞”亲切问候的画面,不由心里感想:汪连长,今日之场景当是您最乐见的——海霞精神,传承致远。 结识汪月霞连长,是我人生旅途最好的相遇,我为此而快乐。 可敬“阿洪嫂” 陈玉兰,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首任指导员,电影《海霞》中全身心投入民兵队伍的阿洪嫂人物原型,能左右开弓打手枪,号称双枪老太婆,一位将毕生精力倾注女子连建设的可敬老大姐。 生活中的陈玉兰,一如阿洪嫂人物之个性,心直口快,风风火火,说话干事果断利索,虽然年过八旬,但精神矍铄,步履轻快,双枪老太婆的气度神韵犹存。从当年十八岁参加民兵,到如今八十多岁,始终在为女子民兵连的事操心奔波。从北沙乡人武部长岗位退休后,又忙碌于女子连展览馆治理接待工作,为来访参观人员热心讲解,乐此不疲。陈玉兰这一生就干一件事,即倾心于女子连的成长建设,不但自己为此奋斗一辈子,还先后将女儿、孙女送进女子连,为之付出毕生的努力和心血,而无怨无悔。 我去五连挂职,女子连连长汪月霞已经担任洞头县委领导工作,公务繁忙,女子连大量工作,主要由陈玉兰指导员承担。期间,为军民联防和女子连工作事务,我每天和陈玉兰碰头谋面,白天一起组织训练或联防活动,晚上一道参加政治学习、海防巡逻。女子连展览馆里,陈列着我俩一起组织连队干部学习的照片,每每参观,驻脚凝视,便勾忆起当年携手并肩抓联防的情景:桐桥村、胜利岙、甲米礁、大王殿、柴岙……女子连民兵所在的村降,连队防区所辖的岙口,到处留下我俩白天走村串户搞家访,夜间海边巡逻抓联防的脚迹。 陈玉兰是典型的穷苦出身渔家女,女子连展览馆里,陈列着她婆家几代人穿盖过的破棉絮。成家后,由于小孩多,丈夫身体差,她自己又成天扑在女子连,家中依旧极度艰难。对此,我既敬佩打动,也深为同情,时常上门问候,并建议连队赋予些微接济。寻常到团部开会,去岛外出差,便稍带些糖果糕点给陈玉兰孩子们。然而相比之下,陈玉兰像大姐姐,更为处处帮助我这位小弟弟,担忧我辛苦,生怕我累着,不时嘱咐我要爱惜身体,注意歇息。最难忘的是,每每深夜一起海边巡逻归来,便拉我上她家,按照洞头习俗,烧碗红枣老酒鸡蛋给我,说是工作辛苦,补补身子,让我打动不已。 和陈玉兰并肩斗争一年间,结下深厚的战友情,也凝结了温暖的姐弟情。离开洞头前夕,上门与陈玉兰道别。我们叙很久,聊无数,末了,陈玉兰动情地说:“小王,我们相处一年,你对我家这么帮助,待我小孩这么保护,我有个愿望,想认你为弟弟,我们做亲戚好吗?”我说:“那固然好啊,其实您在我心目中,早就是我大姐了,我们今后就是姐弟,就是亲戚。” 我和陈玉兰姐弟相认,可谓军民联防结喜果。 从此,在我的生活里,在我的亲属中,多了一位玉兰姐,我也由此多了个角色:舅舅。四十多年来,我们姐弟俩家,循着常规习俗走亲戚,沟通联系不断,人情往来不断。玉兰姐的5个孩子,我看着一个个长大成年,相亲成家,我这舅舅也一次次被外甥邀去洞头座上宾。 结认陈玉兰姐姐,是我这辈子最高的幸福,我为此而快乐。 重温海霞情 “洞头海霞缘,军民鱼水情!嗯……这词句贴切,主题鲜亮。”杭星大声地读着,兴奋地喊道,对我策划的守岛部队老兵回访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联谊活动创意表示赞同。 四十年前,我和杭星都曾在守备五连先后任职副指导员,专门负责军民联防和女子连工作。在纪念“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受称40周年前夕,我俩牵头发起,组织原守备29团部分老战士回访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联谊活动,来自全国各地200名老兵,汇聚洞头岛,重返第二家乡,再续海霞情缘。 久有海霞情,重上洞头岛。千里来找故地,旧貌变新颜。到处莺歌燕舞,更有五岛连桥,公路跨大海。过了南炮台,海景不须看。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 离岛三十八年,老兵感慨光阴荏苒,岁月蹉跎,感慨海上花园,美若仙境。昔日军民联防,而今故地再访,老兵们奇怪海岛今昔难辨的巨变,却难忘怀女子连“海霞”们熟悉的容颜。 仲继业战友远远望见坐在轮椅上的汪月霞老连长,激动的跑上前,“啪”地一个敬礼:“汪连长好,我是五连排长仲继业,您还记得我吗?” 女子连昵称五连胡子连长的林晓头,一眼认出“阿洪嫂”,双手紧紧握住陈玉兰的手:“哎呀,陈指导员,几十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指导员杭星幽默地指着当年海上游泳训练过万米、誉称“东海小炮艇”的女子连第三任连长陈冬香笑道:“你知道当年你这“小炮艇”是怎么出名的吗?我告诉你……” 五连排长周嘉一把抓住女子连副连长黄彩花的手,深情回忆:“当年海上武装泅渡训练,您用自己乳汁,为五连皮肤过敏的战士消炎疗伤,您就是《沂蒙颂》里拥军嫂子啊!” 五连司号员周观民向女子连司号员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喊道:“陈杳园!咱们军民司号兵,一起合个影……” 当年军民联防结下深厚情谊的五连老兵和女子连老民兵久别重逢,说着叫着喊着,一片欢声笑语,尽现海霞情缘。 走进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展览馆,迟浩田上将题词赫然入目:昔日巾帼风采,今朝战旗更红!那全面展示女子连开展历程的一幅幅精美图片画面,让人流连忘返。战友们赞赏着熟悉的场景,指点着熟识的面容,回忆着与女子连并肩斗争共握枪的青春年华,找味着军民联防守海岛的峥嵘岁月…… “一、二、三、四……立定!向右看齐!向前看……”广场上,着装整齐、精神抖擞的新一代女子连队伍跑步进场,为宾客表演军事操练动作,展示新的巾帼风采……老兵们欣喜地看到了爱岛尚武、励志奉献的海霞精神风貌薪火相传。 晚上,一场由洞头区委宣传部、区人武部、海霞文化研究会举办,体现“洞头海霞缘、军民鱼水情”主题的欢迎守岛老兵回访洞头先锋女子民兵连联谊晚会,在溢香国际大酒店盛大进行。 我有幸主持开场欢迎仪式:宾客介绍……嘉宾致辞……女子连向守岛部队参战老兵献花……守岛部队向女子连赠送军民联防纪念物……全体老兵和女子连新老民兵起立向“海霞”敬礼……部队地方有关老首长老领导和洞头区各界人士,以及原守备二十九团部分老兵和女子连新老民兵代表欢聚一堂,共抒海霞情怀。 联欢演出在《海霞》电影主题歌中拉开帷幕,多才多艺的五连老兵,风华正茂、风采依旧的新老海霞们,同台表演出色的节目。 联谊晚会在全场起立独特高歌《战士第二家乡》声浪中推向高潮…… 作者:王邦志 本文转自:温州网 66wz.com